这个韩姬呀!算起来,是守戎兄妹两人的姨母!
当初,乐美人的母亲死后父亲再娶,娶的便是韩姬的母亲。可韩姬随母亲再嫁后不久,乐父便病死了,家中顿时没了支柱,又有老人,实在养不起两个女孩儿,韩母无法只得卖女。恰巧,邻人有一家夫妻,膝下寂寞,欲买一儿半女。一则,因为乐氏是夫家血脉;二则,相比之下韩姬更加美貌机敏,因此原本商量定卖的韩姬。
然而乐氏良善爱妹,非是不肯,她悄悄将自己卖入尚家做婢,以成全韩姬母女团圆,之后乐氏随尚美人进宫云云吾等皆知了。
可谁想,韩姬母女祸不单行,因遇荒年穷饿潦倒,韩姬仍是免不了卖笑为生,辗转流落至韦阳,Yin差阳错之下便与守戎相认了。
她得知姐姐之事哀痛不已,为报前恩,言说“身无他长,愿进宫策应”苦求守戎。守戎劝说不过,只得托寿康侯做了假户籍送入宫中,如今正得圣宠,也已封为美人。
前情说完,再回眼下,话说到了中元节这日,守澈想法支开了随从,独自便往红棉树下赴约。
夜幕初降,长寿河边尽是放河灯的人,这里也星星点点漂过两盏来。就着霞光月色,守澈远远便望见了树下两人,守戎素色简服,犹显英赫,而韩姬身穿湛蓝色裾裙,身姿绰约一点看不出年纪。
守澈奔了上去,正儿八经叩拜见礼,唤了一声“姨母”,韩氏喜极而泣,抱着守澈道:“澈儿——可怜的孩子,难为你了!”
她试图从守澈身上看出当年乐氏的影子,只可惜母女二人神情并不像,仅是口鼻还有些许相似之处。
守澈亦哭道:“澈儿见了姨母只觉亲切,本以为天下只有我与哥哥相依为命,不想还有姨母。”
守戎也动容,然却笑道:“姨母与母亲十分相像,我初见时也觉得分外亲切。”
韩氏抹了泪,笑说:“是呢!我与姐姐虽无血亲,却无端让人觉得像,从小又要好得很,乡亲见了,只当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,若不是如此,也难有今日相聚。”
“母亲死祭也是我的生辰,哥哥从不许我祭拜,所以年年只在中元节,今年母亲知道姨母来了,必定高兴!”守澈哽咽着,却硬是挤出来一丝笑。
“好孩子……”韩姬拍了拍她瘦弱的肩,心疼得说不出话来,于是三人摆果祭拜,韩姬望着不远处的河灯,出神道:
“本该也带个河灯的,自从姐姐进了尚府就再不曾得见,我竟不知姐姐有如此遭遇。”
“姨母……”看得出来韩姬是真的为乐氏伤心,守澈便生惭愧,低了头道,“难得相见,本该我们孝敬姨母,听姨母说起当年,想必母亲也不愿意叫姨母为我们如此牺牲的!姨母,我与哥哥无人疼爱,如今有了姨母,只愿意将姨母奉如生母,姨母实在不必这么做,倒叫我们心里不好受了!”
“不必说这样的话,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……”她回过神来,看着守澈,面带微笑,“不瞒你们说,我虽卖笑为生,却也遇到一个怜我的人,我与他有过一个女儿,只可惜……去岁双双病死了。”
“我是个没福的人,本已万念俱灰,若能助你们,我只当活得有奔头了。”拂袖拭泪,她抚上守澈的脸颊,“我进了宫,还可以正经把你当女儿,这便是我的念想了……她小名叫‘梅儿’,比你矮一个头,现在也有七岁了……”
说着三人又是泪眼横流,守戎忽的撩袍跪地,冲着韩姬实实磕了个头道:“守戎多谢姨母,便为姨母这份心,我也定不言弃!”
一百三十五:赵康(上)
(大起大落,世事无常!)
转眼残秋已过,这日腊八,年味儿的热闹已有了。
外头积着雪,宫婢脚下匆忙,殿内笼着香炭,倒像是春风温软,使人生出倦懒之意。
皇帝半倚在榻上,正考虑年赏之事,姶静在旁坐着,随意地拨弄着手炉袋儿上的穗子,韩姬也在下首侍奉烹茶,听她说道:
“旁的妾不知道,只知道皇后娘娘的母家最是忠心劳苦,便是再多也不为过,应是头一份!”
姶静听着这粗傻的奉承话,又是不屑又是得意,但嘴上却说:
“哪里,妹妹说笑了!妾身母家不过尽了本分罢了,并无功劳,一切荣华还不是陛下垂爱。”
“皇后,这便是过谦了——”皇帝应声道。
“是啊!赵庸将军孝中守职不说,赵仆射也是少年英才啊,这朝野内外赞赏之声妾都听说了!这父在外守南疆,子在京中保皇驾,一门忠勇,怎能不大赏?”她一面奉上了茶,顾盼生辉之间,瞧不出半分谄媚。
皇帝答应了,便又比往年翻了一倍,姶静连忙拜谢,心中想:如此看来,赵家在陛下心中地位有增无减,这便好了!这韩氏原来不过蠢钝讨好之辈,倒也识趣!
于是得意洋洋,抿了一口茶,对韩姬笑意盈盈,只是又觉得韩姬与乐美人有三分相似,心中膈应不禁转念又想:陛下召回守戎,又如此宠幸韩姬究竟是何意思?
姶静看了一眼皇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