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枪口在此时抵住她后脑，电流声从背后响起。地上拖着血迹，输血机上的人，不见了。
秦陌桑把铁盒装进随身包里。
杂音滋滋作响，背后的人呼吸滞重，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，迫不及待，抓住阳间人的脚踝。
黄铜把手，老式机械密码锁。虽然是瑞士产，但这玩意的制造年份至晚也是二战前后。
“替死鬼，你来啦。”
在这个黄金屋里，无尽地喟叹、追忆、悔恨。
恐怖、癫狂、荒凉。赤色大地上站着披头散发的巨人，口中撕扯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，头已经被咬掉。画作下有英文标识牌，是“农神萨吞食子”。
秦陌桑将手腕抬起，保持瞄准姿势一步步踏入赤红色的密室。这里不光有被做成“活五通”的敖广，还是个雪茄室。酒柜里陈列着年份不错的古董酒，红丝绒墙面上，挂着大幅油画。
她把铁盒取出来，靠在书桌边打开。塑料密码锁一拧就断，里面是几页日记。边边角角满满都是贴纸，小熊小猫小兔子，标题叫“我们是一家”。
02
脸皱且苍白，双眼深陷。那些嚣张过往都不算数了，他现在与其说是似死如生，不如说是被做成了人形机器，或是某位贵人的移动血包。
那人类未免太悲哀。
但男人和女人的脸被马克笔涂黑了。
“里边还有防盗系统，小心点。开幕式结束还有半小时，抓紧时间。”
凌乱潦草带拼音的字，在最后。
“没有人爱我，我是不应该被生下来的小孩。”
门应声开启时，季叁在通话端吹了声口哨。“钱没白花啊。”
“什么？”秦陌桑弯腰低头。那串数字刚好符合密码锁的位数要求。
那是死去后，化为怪物的一只五通。
最后一页是张全家福。小孩被爸爸举在肩上，妈妈站在旁边拉着她的手。女孩抱着泰迪熊，穿着红裙子。“今天是我生日，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。真开心，明年生日还想来。”
雷司晴说完这句，又停顿了几秒：“刚得到消息，李凭已经进了现场。李家和敖家的家主果然都在，如果想听，我就打开。”
海上回来。”
耳机是多频道对讲系统，切换权限在“军师”雷司晴手上。秦陌桑只犹豫了一瞬，随即说，不了，切断吧。
如果说她之前没看到敖广的死状还有点可惜的话，现在算是完全看清了。如今他浑身被插满管子，每根管道里都在汩汩流出液体。暗红色血液顺着体表蜿蜒而下，流进特制的容器里保存，另一端的几组管道则在持续输入营养液。
但她这趟来就充满自信。海上归来后，“无相”的硬件配置就全面升级。雷司晴在装备上从来舍得下血本，更何况上一单把五通的海上生意截断，带走大批证据，回流了不少酬金。
秦陌桑走在黑暗中。那是条幽深走廊，尽头只有一扇门，门缝里闪着幽微的光，这里防盗锁程序复杂，伪造的权限卡也不能打开。
这就是长生？
她输入，啪嗒。柜门打开了。
阴影里的人转动手上的玉扳指，绽露一个不称为笑的笑。
深嵌入墙体的柜体发出阵阵年深日久的霉味，里面薄薄的只有一个铁盒，盒面贴着几年前流行的动漫人物。
她四处逡巡，寻找长生印可能的所在。根据情报，唯一会放置长生印的地方，只有这里。但那个密码箱不知有何玄机，打开会触发内部警报么？
阴影里的人开口，头发花白。
待看清楚那油画的正面，她瞳孔略微收缩。
“保险箱的密码，是松乔……和她亲生父母的生日。”
骨传导耳机震动，她把温感手套按在屏幕上，感受瞳孔上的特制隐形眼镜掠过阵阵电流。
频道立即切换，李凭那端被屏蔽了。秦陌桑摸了摸腰上的武器，把vp9里拔出来，开保险，把麻醉弹推进枪膛，默然无声，对准面前的庞然大物。
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给她一种时间凝固的感觉，就像房主虽然还活着，但人生的黄金时代早就过去了一百多年，于是活着的人用剩下的悠长岁月去回忆两个世纪前的青春时刻。
“你儿子不也没了么。咱们，彼此彼此。”
还在思考战术，耳机里传来雷司晴的声音，是一串数字。
开幕式晚宴刚刚开始，香槟杯碰撞的某刻，闪光灯也骤然亮起。
“当年把他放出去就应该想过有今天。大儿子杀了小儿子，你这个当爹的还在看热闹，真沉得住气。”
03
“东西拿到了。”她对耳机轻声。“这间办公室，是敖青从前用过的吧。长生印不在这，那就是在……”
还好，自打加入“无相”之后她见过的变态太多，已经麻了。空寂房间里只有那台敖广身上输血机冷静的响声，滴、滴。继续四顾，秦陌桑的目光落在墙面某个不起眼的保险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