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幼稚
顾闲溜达到议事的地方,见茶点都已经上来了,朱翊钧正在那儿自己享用。
左右也没外人在,顾闲意思意思地上前见礼,便相当熟练地坐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有顾闲每隔三天的品鉴,御膳房做糕点的水平日益Jing进,还时不时研发新品。
朱翊钧正吃着一块新做的五香糕,觉得有点儿寡淡,不够甜。
不过想到顾闲整天跟他说嗜甜过度的坏处,他便勉为其难地把手中那块五香糕吃完了。
瞥见顾闲相当自觉地喝起茶来,朱翊钧不由想起自己刚才瞧见的那一幕。
刚散朝呢,顾闲就跑去堵着申时行说话。
两人是同乡,平日里关系好得很,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。
现在张四维时不时称病在家,内阁算是他们两个苏州人说了算。
再一瞧,礼部尚书王锡爵也是苏州人。
要不是苏州历年的高中人数都很多,许多人怕是要拿今年的科举做文章了!
毕竟从内阁到礼部都是他们苏州人,名次怎么排还不是他们说了算?
更别提顾闲这家伙还热衷于亲自培养新科进士。
谁看了心里不得犯嘀咕。
当皇帝的就是这样,看着底下人乌烟瘴气会心烦,看着底下人一团和气也会心烦。
朱翊钧问道:“你刚和申次辅在聊什么?”
顾闲闻言顿了顿,放下手里端着的茶哼道:“还不是因为他往江陵那边写信告我状!”
他开始痛陈申时行表面不声不响、背后却把事情始末全部告诉张居正的恶劣行径。
他信任申时行才给他讲了内情,结果申时行转头就写在信里,害他挨了张居正一顿臭骂!
这个申时行靠不住啊!
我,顾太闲,在此强烈建议把他踢出内阁!
朱翊钧:?????
有你这么明目张胆公报私仇的吗?
朱翊钧道:“你以为阁臣任免是儿戏吗?你说踢出去就踢出去!”他还让顾闲给他讲讲张居正是怎么骂人的。
顾闲没奈何,只能把张居正骂他的话给朱翊钧复述了一遍。
朱翊钧听得连连点头,时不时还赞叹一句:“骂得对极了!”
要不是顾闲自己整日在外胡混,谁喊他吃饭都屁颠屁颠跑去吃,怎么会闹出那么多事?
顾闲非常生气,感觉所有人都在针对他。
“我要是不去,哪知道天子脚下居然藏污纳垢?”顾闲冷哼,“人人把眼睛一闭、耳朵一捂,大夸特夸说眼下天下太平,已经出现的问题就会自己消失吗?下次有人请我,我还得去!”
朱翊钧道:“你就是那个‘无事上人’吧?”
顾闲:?????
聊天就聊天,怎么突然报别人笔名?
不知道别人换了笔名就是不想你知道吗?
真是太过分了!
顾闲矢口否认:“没有的事,我又不信佛,叫什么上人?”
所谓的“上人”,是唐代对和尚的尊称,在文化人圈子尤其流行。
比如顾闲上次题写的“逢人不说人间事,便是人间无事人”,便是出自杜荀鹤的《赠质上人》。
柳宗元也在柳州写了一首《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》。
讲的就是他与一个叫浩初的和尚朋友一起去看山,顺便写了首诗让远方的朋友们捞捞自己。
所以说,这是一个很有佛教色彩的称呼!
顾闲自认自己平时从没表现过半分对佛法的喜好,所以旁人不可能把无事上人跟他联系到一起。
万无一失!
朱翊钧道:“呵,你往贡扇上题诗的时候所有讲读官都看着。”
讲读官么,全都得是翰林院出来的。
那么多翰林官看到顾闲题了那句诗,再一看那文字骂人骂得那么酣畅淋漓,谁还猜不出那是顾闲换了笔名?
更别提里头那种“你们都想对现有问题视而不见”的论调,跟顾闲刚才说的那番话简直一模一样!
反正朱翊钧一听就想起来了。
这两天新一期的《新风》刚出来,朝野上下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讨论,因为这个无事上人骂得太尖锐也太难听了。
偏偏他提出的各地“主要困难”都那么详尽具体,让人想忽视都难。
真就像文章里说的那样,大明面临着这么多严峻问题,夜里怎么睡得着觉啊!
听说有的人已经召集门生连夜开会,探讨这篇文章可能带来什么样的舆论影响,希望能商量出最佳应对方案。
《新风》发行十余年,已经有点儿墨守成规的趋势,这篇文章一出来又让人想起它有着极大的舆论监督作用。
当初有人越过当地渠道往《新风》投稿,写了篇相当“Jing彩”的文章揭露当地乡绅豪强的恶劣行径,刊出后引得朝野震动。
那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