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必须先把萧启从京城支走。走远了，他的人就没了靠山，慌了，散了，一个一个冒出头来。到那时候，萧衍才能一个一个收拾。
“张明弹劾六殿下？他不是六殿下的人吗？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萧衍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臣听说了。”
萧衍再有理，也架不住满朝文武的道德绑架。到时候不但动不了萧启的人，反而会让萧启博得同情，让他的人更加死心塌地。
六皇子离京那天，他站在宫墙上，远远看着那列车队出了城门。
萧启望着皇宫的方向，停了几秒，帘子放下了。
动了，萧启就会跳出来喊冤，说皇帝容不下他，说皇帝要逼死他。
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下，帘子掀开一角，露出半张脸。
“你信吗？”
么？”
沈渡在他对面坐下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是他这几日陆陆续续记下的名单。
“臣急，臣急着把这些蛀虫都清出去。六殿下在京城一天，他的人就抱成一团。他走了，这团就散了。散了就好办了。一个一个揪出来，谁也别想跑。”
“你倒是比朕急。”
这是萧衍的计划。
张明、周崇文这些人，之所以敢在朝堂上蹦跶，是因为背后站着六皇子。他在，他的党羽就抱成一团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朝堂上那些老臣，那些三朝元老，最吃这一套。
沈渡看了他一眼。“陛下的折子，不是每一本都给臣看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，你帮朕把户部的账从头到尾过一遍。朕要知道，哪些人是靠六皇子的关系上来的。一个一个查，查清楚了一个一个动。他不在京城，他的人没了主心骨，该露头的都会露头。”
萧衍没回头。
“沈渡，你以后要小心张明。这种人，今天能背叛六皇子，明天就能背叛陛下。”
沈渡手里的笔顿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赵谦想了想，没再问了。
“车队出城不到百里，遇到山体滑坡，路被堵了。六皇子的马车翻了，人受了伤，被送回了京城。现在在六皇子府养伤。”
“臣已经开始查了。这是第一批。”
沈渡看着王恒花白的头发，心里忽然明白了。
沈渡点了点头。
“你不知道？你在御书房天天批折子，你不知道？”
萧衍放下折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走过来，站在沈渡旁边，看着远处的宫道，贴着沈渡小声的说，“那本折子，是张明弹劾六皇子的。”
他看了方砚一眼，把册子往怀里一塞，大步往外走。
沈渡看着那列车队从视野里消失，转身下了宫墙，往御书房走。
“陛下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，看见沈渡站在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才要弹劾。”王恒的声音很低，“他在六皇子手下做事，知道六皇子太多事。六皇子倒了，他第一个跑不掉。他先递折子弹劾，把自己摘出来。这是投名状。”
沈渡放下笔，站起来。
“走了？”萧衍头都没抬。
所有的线都拴在萧启身上，不把他弄走，根本动不了他手下的人。
福安站在门口，朝他使了个眼色。
“山体滑坡，路被堵了，马车翻了，人伤了。”萧衍转过身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不是平的，是冷的。
萧衍看着他，伸手把名单放在桌上。
沈渡正在户部查账，赵猛从外面冲进来，脸色铁青。
沈渡看着他。“臣不信。”
“不急。他刚走，他的人还不敢动。等他们以为安全了，以为朕不会追查到他们头上了，再动手。”
赵猛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户部。
王恒走了。
萧衍想动张明，张明就去找萧启诉苦；萧衍想查周崇文，周崇文就去六皇子府上递折子。
马车出了城门，消失在官道上。
“沈大人，六皇子没走成。”
“走了。出城门了。”
三日后。
萧衍接过名单扫了一眼，嘴角的弧度大了些。
他跑进御书房的时候，萧衍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。
沈渡愣了一下。
沈渡知道，王恒也知道。
“朕也不信。”萧衍走回书案后面坐下
说起来，让萧启离京，不单单是因为他对沈渡的态度让萧衍不舒服，那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们会跪下来替萧启求情，说什么“兄弟手足”“骨肉相残”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御书房的灯亮着。萧衍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本折子，嘴角弯着。
真正的原因，是萧启在京城一天，他的人就有主心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