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款自研机器人问世的时候,林渚没有感受到解脱,反而只有无限的空虚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情绪波动了,现在,连感受到刺痛都是一种奢望。
是因为过分繁忙的工作麻痹了神经吗?他不知道。
虽然自己现在基本算是住在实验室里,但他还是觉得,不至于。
那到底是为什么?
他不能想。
他只是发现了,痛苦,原来是一种麻木。
过了一周行尸走rou般的日子,to顶着一头被梳的油光锃亮的金毛,给他带来了喜讯。
“l,华尔街四家大投行两家都要投我们!”to兴奋的有些张牙舞爪,“加上其他私募跟家族基金会,百分之五的股份,我们卖了叁亿美金!我们成功啦!”
他兴奋的想扑过来抱住林渚,却被林渚躲开。
“知道了。”声音冷淡。
“你怎么这么淡定。”to瘪了瘪嘴,“对了,下周硅谷某个大厂的ceo带着技术总监要来看产品,你准备一下,要是觉得可以他们就准备下订单了。”
“好。”林渚神情恹恹,躺在办公椅上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。
“兄弟,你是怎么了?不会是把脑子忙坏了吧?”to一如既往地夸张,“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那么拼,你现在这样我很担心啊!”
“其实是产品研发出来开心坏了吧,现在又有跟你父亲谈判的价码了。”林渚无情拆穿。
to被拆穿也不尴尬,笑嘻嘻走过来给他塞了张名片。
“所以你更不能出事啊,我跟老头脖子还得靠你呢!”他眨了眨眼,“这个心理咨询师是专业的,我试过,最近找时间去看看吧。”
说罢便出门继续参加酒会交际,就林渚一个人看着手心的名片沉思。
林渚最终还是决定去了,在大厂ceo参观完的那个深夜。
产品研发已经结束,新的研发项目还在立项准备。
他无事可做,盘了盘拿到的分红跟这几年赚的钱,离给林梦设个信托还差多少。
如果差点,等明年公司上市了,还可以卖点股份套现。
结果一查,已经够了。
半夜。
宽敞又空荡荡的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电脑发出幽幽荧光。
无事可做的林渚感受自己逐渐被黑暗吞噬,整个人遁入虚无。
他照常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,发现已经感受不到尖锐的刺痛。
这些年,他的感觉越来越迟钝。
最开始,是感觉不到开心,慢慢的,痛苦的情绪也开始消亡,只有身体最本能的痛觉还在运作。
于是他开始掐自己,用疼痛来让自己麻木的大脑获得片刻的清醒。
由次,直到旁边的人的尖叫声把他拉回神,他才发现,自己的右手,正拿着刀片靠近左手手腕。
他放下了刀,想起了小时候,某次他不小心磕伤了膝盖,红色的血ye慢慢从伤口中冒出。
身旁的林梦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一直往下掉,小小的身体蹲下来,不断往他的伤口上吹气。
他当时揉了揉林梦的脑袋,安慰道:“没事,哥哥不痛的。”
他一说话,本来忍着的林梦直接哭出了声。
“呜呜,我不要哥哥流血!不要哥哥痛。”
看着被丢在桌子上的刀片,林渚久违的,体会到了莫名的情绪。
这个不行,用这个,妹妹会哭。
他想。
于是他以不流血为底线,掐遍了身上每一寸皮肤,找什么地方能疼到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。
原来是头发,原来最痛的,是扯头发。
从那以后,头皮传来的刺痛,成了他还活着的证明。
而现在,这点证明,都要消散了。
他抬眼,看了看桌上,躺了一星期的名片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做了心理咨询。
咨询师问他的症状,他对答如流。
问他觉得为什么会这样,他沉默。
问他有没有人能激起他的情绪,他偏头看向了窗外。
“哎。”咨询师叹了口气,“去看看你在意的人吧,或许会有帮助。”
林渚道了声谢,起身离开。
回到办公室,林渚打开电脑,犹豫了很久很久,还是下拉邮件,从头开始,一张一张看林梦的照片。
熟悉的脸让他的心里泛起了波澜,心里又疼又麻,越来觉得是折磨,现在看来,竟然普通甘蜜。
她慢慢长高了,也长大了,原来只到他胸口,现在能到哪?
他好想她,从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开始,那种思念就开始折磨。
四年了,他本来以为这种折磨会随时间变淡,却不想被时间酿成了一坛烈酒,越来越灼口灼心,辣的他想落泪。
但他不能回去,既然选了要给她正常人生,就不该回去打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