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混乱中,杭晚下意识瞟了眼休息室的方向。
杭晚的朋友多数都是高一时加入学生会认识的学长学姐,同届的朋友以文科班的女生居多。分科后的这两年里,杭晚同班的同学最让她挂念的,其实也就只有方晨夕一人。
当时发生那件事时,是方晨夕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,为她说话。
如今她帮不了方晨夕,只能在心里祈祷她一定要醒来,然后选择合适的自救方式,活下去。
“杭晚。”言溯怀的声音穿透风雨,将杭晚拉回了现实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他抓住她的手臂,将她往相对背风的救生艇存放架后带。
“没时间了。看船头的角度,虽然被海浪往岛上推,但速度很有可能不够快。我们得在船完全倾覆前,弃船跳海。”
杭晚的心脏猛地一缩:“跳?直接跳进这种浪里?”
杭晚的视线放远。她竟一时分不清自己眼前的这块漆黑的巨大帘幕究竟是汹涌的浪chao还是翻涌的乌云。
眼前的场景像是天地倾覆了一般。他们处在末世尽头的诺亚方舟,是即将覆灭的最后净土。
可她随即看向言溯怀的眼睛。他身后的世界已经一片混沌,唯有这双眼睛冷静地窥视着一切,好像一切尽在掌握。
他能够这样坦然,她凭什么就不行?
内心奇迹般宁静下来,杭晚感觉自己拥有了直视生死边缘的勇气。
“抓住能浮的东西——虽然在暴风雨中基本上等于聊胜于无。”言溯怀语速很快,语调却异常平静,“可以找找密封箱、泡沫块……”
他们讨论期间,舷梯处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然而这阵脚步声却被淹没在了暴风雨的狂啸中。
这也导致他们并没有注意到,从他们来的舷梯口,又跌跌撞撞爬上来两个人。
——
张朔还未从酒Jing的作用中完全缓过来。他的视线模糊,昏暗摇晃的甲板上,他唯一能清晰捕捉到的,是一抹刺目的橘红。
身着这抹橘红的人体型纤细,很明显是女性。
他靠着常识,辨认出那是救生衣的颜色。是他在即将沉没的船只上活下去的希望。
他的大脑还在酒Jing和药物的泥沼里沉浮,理性被求生本能碾得粉碎。
他根本看不清这名女性的脸,同样也没认出在她旁边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是谁。他眼里只有那件救生衣,像一个溺水者死死盯住漂过的浮木。
“是救……救生衣!”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,声音被风雨撕扯变形。
身体比思维更快,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带着惊人的速度猛地朝那抹橘红扑去!
杭晚正侧身对着言溯怀说话,背对着舷梯方向。言溯怀的视线被杭晚的身体挡了一部分,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,张朔是从她斜后方冲来的。
杭晚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狂乱嘶吼,随即她感受到侧腰处猛地一紧,救生衣的绑带宛如勒进皮rou,有股蛮力竟生生将她向后拽去!
她惊愕地回头,对上一双布满血丝、瞳孔涣散的眼睛。
她认出来了,是同班同学张朔。他的脸因用力而扭曲,完全不似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模样。
“松手!”杭晚咬牙挣扎,双手死死护住前襟,与这道力量抗衡。
“给我……快给我!”
张朔含糊地嘶吼着,另一只手也胡乱抓上来,试图找到扣环。两人的力量在暴风雨中僵持,杭晚的身体被拽得向后倾斜,脚跟几乎离地。
就在张朔的手指即将抠开第一个锁扣的刹那,一道冷冽的银光切入两人之间。
言溯怀不知何时已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,刀身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寒芒,稳稳地横在了张朔的咽喉前。
“放手。”言溯怀的声音不高却冷冽,Yin沉如此刻的暴风雨。
他目光凛然,即使冰冷的暴雨打shi他的头发,顺着衬衫领口滑进他胸膛,他也置若罔闻。
刀锋抵上脖颈的瞬间,张朔整个身体僵住了。他嘴唇颤抖,抓着杭晚绑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,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。
恰在此刻,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,一个巨浪轰然拍上甲板!
张朔本就浑身脱力、心神失守,再加上脚下shi滑,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便失去平衡,仰面朝甲板外倒去,瞬间被翻滚的浪chao吞噬!
而几乎在张朔松手的同一瞬间,杭晚也因对抗的力道突然消失,加上船体倾斜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。
明明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,可她失去平衡的瞬间,整个世界在她的面前却只剩下了慢动作。
她看到了。
看到言溯怀转向她时骤然紧缩的瞳孔,和他伸出的手。
指尖堪堪擦过她的手背,差之毫厘,却没能抓住。
她听到了。
“杭晚——!”
是言溯怀的喊声。可是却立刻被风雨和海浪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