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烟烟原以为,林修远口中的“见见”,大抵是在某个单位的办公室,或者一个相对正式的场合。
没料到,林修远径直把她领进了一个有哨兵站岗、绿树掩映的大院,七拐八绕,停在了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小楼前。
即便是在这个崇尚朴素的年代,这栋小楼透出的低调的奢华,还是让许烟烟心里暗暗吃了一惊。
外墙是普通的灰砖,但窗户宽敞明亮,玻璃擦得一尘不染。
院子里种着寻常的花草,打理得井井有条,角落里还摆着一套藤编的桌椅,透着闲适。
更重要的是那种氛围,安静,井然有序,与外面嘈杂的市井截然不同,连空气都仿佛过滤过一般。
林修远显然对这里很熟,跟门口一位穿着整洁、像是工作人员的中年妇女点头打了招呼,便带着许烟烟进了屋。
屋里更是别有洞天。
地面铺着光洁的暗红色木地板,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。
客厅宽敞,光线充足,一组看着就厚实舒适的黑皮沙发围着茶几摆放,墙上挂着大幅的伟人像和地图,
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,不少还是Jing装本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类似于檀木的清净气味。
一切陈设都透着实用和品质,没有多余花哨的东西,但每一样都显得妥帖、讲究,是那种经历过风浪、懂得如何在不显山露水中享受生活的做派。
林修远口中的“陈首长”和夫人就在客厅里等着。
首长姓陈,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,穿着一身半旧但熨帖的中山装,身姿挺拔,面容清癯,眼神沉稳内敛,偶尔掠过一丝锐利,但大部分时间都含着温和的笑意,气度不凡。
他夫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穿着素雅的深色旗袍外套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,脸上带着从容得体的微笑,眼神清明而温和,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雍容大度。
两人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,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和掌控感,让人一眼就知道绝非普通百姓。
“陈叔叔,秦阿姨,”林修远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,笑着介绍,“这就是我跟您二位提过的,许烟烟同志。”
陈夫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了许烟烟身上,带着善意的打量,随即笑容加深了些:“哟,这就是烟烟啊。早听小林念叨过好几回了,说是个又聪明又上进的好姑娘。今天可算是见着了。”
她语气亲切,转头对丈夫笑道,“老陈,你看,小林这还是头一回带姑娘来家里玩呢。”
这话里的打趣意味很明显,林修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许烟烟则恰到好处地微红了脸,但态度落落大方,微微躬身:“首长好,夫人好。”
“哎,叫什么首长夫人的,太生分了。”陈首长连连摆手,声音浑厚,带着笑意,“叫叔叔阿姨就好。到了这儿,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,别客气,别拘束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沙发,“坐,快坐。小秦,给孩子们倒茶。”
陈夫人果然亲自起身,从一旁的保温瓶里倒出两杯清茶,递给他们。茶叶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。
整个过程中,这对夫妇对林修远和许烟烟的态度都极其亲切、和气,那种亲切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,而是带着一种长辈对看重的晚辈的关爱和照拂。
陈首长会问林修远一些厂里的近况,话不多,但句句在点,林修远回答时也毫不拘谨,偶尔还能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陈夫人则更多地把话题引向许烟烟,问她老家哪里,习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,平时喜欢看什么书,语气温柔,问题也寻常,却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敏感的话题,只让人感觉到关心。
许烟烟一边谨慎而真诚地回答着,一边心里更加确信:林修远跟这位陈首长的关系,绝非简单的“家里认识”,而是相当亲近、信任。
这让她对接下来的事情,又多了几分底气和期待。
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,气氛一直很融洽。
先前那位中年女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进来,低声对陈夫人说了句什么。
陈夫人便笑着起身:“厨房备好了便饭,咱们边吃边聊?粗茶淡饭,烟烟别嫌弃。”
餐厅连着客厅,同样整洁明亮。
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素净的桌布,摆着四副碗筷。
菜色陆续端上来,许烟烟一看,心里又不由得赞叹。
果然是低调的奢华:一碟清炒虾仁,一碗红烧rou,一盘清炒时蔬,冬菇扒菜心一盆nai白色的鱼头豆腐汤,接着是一小盅清炖狮子头。白瓷炖盅里,只孤零零一枚硕大浑圆的rou圆,沉在清澈见底的汤中。汤色如茶,不见半点油星,只飘着两叶嫩黄的娃娃菜心。
压轴的,是一碟小巧Jing致的豌豆黄。这算是一道点心,却做得极为雅致。
淡黄色的糕体细腻温润如羊脂玉,切成整齐的菱形小块,码放在白瓷碟里,上面还点缀着一两颗鲜红的枸杞。
都是家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