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三日,谦王赵谦到达辽州。北地总督高龄八十五实在不能下床,下属十二州中,四州大臣早早侯着,等待迎驾。
“臣辽州高进。
大宁毛敏。
平州王志伟,应昌杨英。恭迎谦王殿下大驾,臣等恭祝皇上万寿无疆,恭祝贤王殿下康泰延年。”
赵谦温和挥手:“都起来,诸位是北地的功臣,应该由我赵谦感激诸位才是。”
四人立刻摇头谢罪。
高进尚值盛年,身板刚强,毛敏老态龙钟,摇头晃脑步履不稳,赵谦眼疾手快扶住他安抚,毛敏热泪盈眶。
高进见这老狗官如此虚伪,心中冷笑,赵谦看向他,颔首寒暄:“听说高大人新婚,恭喜。”
“臣谢过殿下。”他面不改色。
赵谦又问:“不知夫人是哪里人氏?”
高进耳观鼻鼻观心:“回殿下话,辽州人氏,和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,故婚娶。”
赵谦笑了。
高进盯着他。他浸yIn朝廷多年,最会揣度人心,可他摸不清谦王的心思。谦,为谦和、谦逊,但他不觉得赵谦的秉性像他的名字那样无害。
在宫里,谦王负责给贤王唱白脸,贤王压制人他便赞美人,贤王杀人他便救人,正如任何铁腕君主身边都要配一个讨喜的角色,百官对贤王闻风丧胆而对谦王感激涕零,于是他身边簇拥了无数人,他们汇集成一股洪流,大部分北地官员都在其中,尤以毛敏为首。
“高大人不愿请我去府上一叙?”
高进想,他也要被他拉入其中了。
“殿下到来,寒舍蓬荜生辉,臣激动不已。”
“那便请吧。”
高进感受到另外三人嫉妒的目光。他们嫉妒这个年轻人是北地政治的领头羊,他手段强硬地位稳固,即使大靠山郑天洪死了他依然屹立不倒,如果他能攀上谦王,任北地总督指日可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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谦王的轿辇浩浩荡荡,停在高府门口,李世光已经携人在候。
赵谦下轿,高进站在一旁,等,但不搀扶。相比谄谀的毛敏他有傲骨,赵谦喜欢这种傲骨也喜欢打断这种傲骨。
“此处冷冷清清,看不出喜气。”他评价。
“臣节俭办事,不愿空耗国财。”
“好官。”
李世光跪了下来但谦王没有让他起身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先是在京防闹张仁,又来辽州闹高大人,你一路给贤王殿下惹了多少麻烦,你知罪吗?”
“我知罪。”李世光抬起头,目不斜视,“我向殿下认罪,但我不后悔。我有了心悦之人,我们心意相通,苦于我困在辽州不能脱身,正想让殿下为我主事。”
当众表明心迹,这是很不雅的,但李世光已在辽州受了不少窝囊气,他一腔火热无处奔涌,现在要为了他的爱情奋不顾身了。
赵谦放缓语调:“世光,你告诉我,你的心悦之人叫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现在在何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赵谦笑着摇头。
李世光振振有词: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,我不知她身世,但知道她家在辽州,有个小妹。只要殿下发话,我立刻调人,辽州就这么大,我翻个底掉,日足够了。”
“你翻遍辽州,总得问高大人意思。”
李世光执着:“只要殿下发话。”
赵谦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,仍然不让他起:“情字缥缈,你尚且年轻,现下还不是你谈情的时候。何况你为情昏头,错事频出,贤王有令,命你监理向北的粮道。北线战事吃紧,兵马未动粮草先行,你监理不力,我拿你的头,你监理得好,想成的事,我自然会帮你成。”
李世光眼神一暗,还想辩解什么,而赵谦手掌用力,力气如同架在颈侧的铡刀,把他按在地上。
“好了,去办贤王交代你的事。”赵谦抬步迈入高府。
高进紧跟在后,按律家眷拜谒,李萋带几个家仆跪下,谦王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,路过她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。不是香薰,倒像雪化开的味道,带一点草木的shi气、金石的焦气,像药。
谦王身健,他吃什么药呢?
“夫人随我来。其他人出去。”
高进脚步一顿。
“高大人不必担心,我大开堂门以避嫌,只是两句短话,与夫人小叙。”
高进进退不是,站在外面。他看到谦王坐下,李萋站着,他听不到他们说什么。
堂内,赵谦安坐不语,李萋沉默着上了茶。
“夫人为何怕我如蛇蝎?”
“不敢。”
赵谦笑意不减,他五官温和但并不亲人,掀开茶盏看了一眼:“雪莲茶。”
“是。”
“物以稀为贵。”他缓缓啜饮,“在京城,雪莲是稀罕物,一棵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