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他妈让她跑了?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怒,“你算什么东西?你一个女的,管什么闲事?”
萧晗站在原地,隔着奶茶店的玻璃门,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猛地插进萧晗的头发里,攥住一把发丝,狠狠往下一扯。
那个女生在挣扎。她用另一只手去掰男人的手指,但掰不开,男人的手像一把铁钳,把她的手腕箍得发白。她的眼睛红了,嘴唇在发抖,声音尖锐而慌乱:“你放开我!我不认识你!你放开!”
女生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看到醉汉那张涨红的脸和青筋暴起的手背,她什么都没说,转身跑了起来。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萧晗没有躲。
没有人上前。那几个人依旧立在远处,如同被钉进地面的木桩,只沉默地注视着。
头皮骤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,仿佛有东西被连根拽起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只手在视野里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一种更复杂的、他无法命名的东西正在胸腔里翻涌。他的身体在告诉他:你可以躲,你可以跑,你可以像以前每一次那样,缩起来,藏起来,什么都不做。
醉汉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松开了那个女生的手——但不是因为萧晗的话,而是因为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“多管闲事的小妹妹”身上。那个女生被猛地一推,踉跄着退了好几步,差点摔倒。她捂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茫然。
萧晗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一开口,他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夜风毫无阻碍地贴上他的头皮。
凉。刺骨的凉。那种凉不是温度,而是赤裸裸的暴露感,是无处可藏的窘迫。
萧晗没有理会他的话。他看着醉汉的眼睛,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:“我说了,松开她。”
她是个女生,比他矮半头,手臂比他细,力气也不如他。可那一刻,她站出来了。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没想过“万一被打怎么办”。她只是站了出来——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害怕,因为她要护着他。
两秒钟。
醉汉看着那个女生跑掉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从醉酒的红变成了愤怒的紫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萧晗。
那只手没有落到他脸上。萧晗在最后一刻抬起了手臂,挡开了那一巴掌。
大理的公路边,叁个男人围拢过来。
旁边那几个路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停下了脚步,但依然没有人上前。那个送货员终于把手机举了起来,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视频。
“你还敢还手?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,反而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哟,”醉汉咧开嘴笑了,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,“又来了一个小妹妹?怎么,想替她出头啊?”
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。他穿过马路,脚步不急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走到那个醉酒男人和那个女生之间,伸出手,扣住了男人攥着女生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腕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,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没有松手。那个女生的手腕还被他攥着,她的眼泪还在掉,整个人在发抖。
“松开她。”
萧晗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幕画面。
那个醉汉愣了一下,转过头来,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晗。他的视线在萧晗的脸上停了片刻,然后往下移,扫过他的针织开衫、他的长发、他的耳钉。
醉汉被挡开的手在空中甩了一下,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半步,然后稳住了。他看着萧晗的眼神变了——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,一种被冒犯之后的、带有审视意味的恶意。
他看到那个醉酒的男人伸手去扯那个女生的头发,女生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,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他睁开眼睛,推开奶茶店的门,走了出去。
他的右手抬了起来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塞着黑泥,指节上还有一道旧伤疤。那只手朝着萧晗的脸扇了过来。
假发在醉汉手中
旁边站着几个人。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,脚步迟疑,看了两秒,低头快步走了。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,互相推搡着,一个说“要不要上去帮忙”,另一个说“别多管闲事,那个人喝多了会打人的”,然后两个人也走了。还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送货员,停在电动车旁,手里拿着手机,却仍旧关注着这一幕,似乎在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,权衡着介入的风险与袖手旁观的安稳。
郑欣玥挡在他身前,褐色的大衣被风鼓成一面帆,马尾辫在脑后晃得利落。她的声音不算高,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子,冷得发硬:“别碰我。”“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。”
“快走。”萧晗偏过头,对那个女生说,声音短促而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