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今已经认得不少字，便低头从第一行一路看下去。
于是第三十七号也从彩楼上飘了下来。
纸落在草地上。
旁边有人道：“那你高兴什么？”
这一张被风卷得尤其远。
第二张很快也落下来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这是二十三了？”
前半篇倒不错。春水、长堤、落花，写得都颇有气象。偏偏越往后气势越盛，最后收尾陡然一转，分明还是春日曲江，读起来却像下一刻便要点兵渡河。
女眷那边也差不多。
四周顿时笑倒一片。
第一批诗送上来时，玉娘还颇有兴致。一篇篇看过，遇见好的便留下，不合心意的便交给身边宫人。
礼部老臣皱眉：“可男女之作混在一处——”
魏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，原本要说的话到底没有再出口。
有些诗格律工稳，辞藻也漂亮，却从第一句便能猜到最后一句，像是从旧诗里拆了几段重新拼起来，挑不出多少错，也实在没什么意思。
事情便这样定了。
一位年轻女郎看见五十一号落下来，脸一下红透，正要叫侍女去捡，却被身边好友抢先一步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眼见一张诗笺从楼上飘下来，他顺势追了过去。
第四张。
有些字不认得。
先越过几重席案，又在半空翻了几转，最后一路飘向御帐附近。
玉娘看得忍俊不禁，这才登上彩楼。
他的目光从顾琇身上掠过，又落回玉娘脸上。然后他道：“既是宴中取乐，便不必拘泥这些，想作的就都收上来吧。”
玉娘在楼上自然不知道下头谁是谁。
“二十四是谁？”
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。
“诗既已隐去姓名，又统一誊录，殿下所见，不过一纸文字。”顾琇语气平和，“既评的是诗，先问作者男女，又有何益？”
春风一阵紧过一阵，白色诗笺自彩楼上纷纷扬扬飘落，沿着水边落得到处都是。
女眷席那头起先安静了一下，随即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欢呼笑语。
隔着几重席案，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撞在一起。
阿念捡起来。
他说完便不再多言，席间一片安静。
第三张。
收来同评便是。”
看至中途，一篇写曲江春水的诗送到眼前。
宫人也不收，只从楼边放下去。
她看着他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，朝他略一颔首。
“还我！”
看得多了，她渐渐也有些疲累。
几个人闹作一团。
玉娘望着他，顾琇也恰好抬眼。
顾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，随即垂下眼，重新开始饮酒。
玉娘沉默片刻。
但大致还能看明白。
也有些写得未必圆熟，却偶有一两句极有灵气。这类她反而愿意多留一会儿。
他的神情一如往常，仿佛真的只是觉得此事于礼制无碍，顺口说了一句公允的话。玉娘却知道，他平日大约根本懒得管这样的事。
年轻官员黑着脸把纸捞出来，低头看清序号，神情却又瞬间松开。
原本还在喝酒闲谈的臣僚渐渐全都仰起头。
宴席刚开时，阿念还能老老实实坐着，后来便渐渐待不住，带着两个小内侍跑到御帐旁看水里的游鱼。
玉娘低头读了两遍。
“放下去吧。”
有人眼尖：“二十六。”
几个年轻女郎显然没有料到真能参与，一时有人兴奋，有人慌张，还有人忙不迭将方才已经写了两句的纸重新团起来藏进袖中。
下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
“你敢看我就同你绝交！”
“二十四。”
魏琰坐在御帐中，正与身边几名近
“到底写了什么，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？”
“方才不是你送上去的？”
那纸被风吹着转了两个圈，正巧落进一名年轻官员面前的酒盏里。
如此一来，莫说男女，连字迹都无从分辨。
身侧女官问：“殿下？”
“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。”
于是第一张诗笺很快乘着春风飘落。
为了避嫌，所有送来的诗作都先交到楼下，由宫人重新誊录，只记序号，不署姓名。原稿则另行封存，待最后品定再一一揭名。
“胡说，我是二十六。”
阿念今日也随玉娘来了。
他已经六岁，正是闲不住的年纪。麟奴与阿鸾子尚小，今日都留在宫中；阿鸿子才出生不久，更经不得外头风吹，也留在郡主府，由乳媪照料。
话音才落，楼上又飘下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