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，尽管失去了视觉，无法看到神灵嘴角咧开的扭曲笑容。
神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、咳……”
神灵没有感情地欢笑着，伸来苍白到微微荧光，有些虚幻透明的手指，从地上捞起宛如一只残破的布娃娃的女人。
祂并不理会凡人有气无力的否认，但难得看了一出有趣的戏码，祂的确感到愉悦。
神灵则默默听完，那令祂都不免有几分惊奇的宏愿。
“也真亏你拖着这具不成样子的身躯，还能从战场爬到这里。来吧，凡人，本座此刻心情好，只要你能献上相应的代价，我就为你实现愿望……呵呵，任何愿望都行。”
实像个长不大的孩子，十分顽劣的魔神大笑起来。
“没错。无论是长寿永生，富甲天下，得到所爱，还是成为一国之君……什么都可以，毕竟，本座可是真正无所不能的主神！只不过，若是太贪心的愿望，你这小东西，倒未必付得起能令我满意的代价呢。”
“好吧，好吧。‘亲手’啊……本座会依照你的愿望，赐予你不老不死的身躯，无与伦比的强大，能明察一切的神眼，和坚定不移、直到实现这份理想的心志；但是，凡人，别以为许下这种愿望，就能逃过命运的制裁。”
“……”
所以，祂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，更充分的理由，才会独独现身在她的面前。
“……告诉我，符合这些条件的，还有多少……”
轰雷滚滚，大雨滂沱。
尽管神灵的身影也只是光芒、虚幻的存在，但当死到临头的凡人，依旧挣扎着，分出最后一丝力气，抬抬断了的右手，仿佛想要触摸祂的腰际，回以一个徒劳的拥抱……
待了片刻，面对再发不出一点声音，气若游丝而只是颤抖的肉团，祂有些微妙地不悦，却又不知为何，笑得更加傲慢狰狞。
“……你又幸福吗，安闲的神……”
从来没有归宿的异乡人，也挣扎着，咳着血沫，抬起断掉了的右手，将汩汩流淌的鲜血向着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的坏心眼神灵挥去。
“那么……如果，你真的是无所不能的至高神，我甘愿向你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，换得能让我亲手——”
“……什么都，可以实现吗？”
“不、咕呜……太多了……”
这应该是，嘲讽吧。
似乎她无趣的反应，令神有些不满。
“……”
“全军……呜、那是多少人……”
神灵也在那瞬间，睁大了映着黄金的天蓝双目。
“……辛、奥德菲尔、齐莉娅、艾尔妮娜、拉德罗、安瑞可、里布尔……林暮月，加上你一共也只有72人。”
至高的神灵好似有些不悦，垂下眼眸，蓝瞳中的金光幽幽摇晃。
“呵，你居然还敢与本座讨价还价？”
“真正属于我的……应该只有，真正认可我的希望，也、咕咳，渴望着，相同的世界，而跟随我的人吧……”
所以祂嗤笑着讽刺：“真是一败涂地啊，凡人。你的奋斗毫无意义，除了你们几个白痴之外，根本没有谁会向往那种无聊的世界，还为此傻兮兮地赌上性命去战斗。你还不如老实呆在那个红毛丫头身边，做她的宠物，幸福安闲地过完一生……”
即使千百年来，能够抵到神坛、向祂祈愿之人并不算多，但她也绝不是第一个。
那位被奉为魔神的存在，本质绝非善解人意的仁慈神明。
只是，仔细去听那道清脆悦耳的话音，仍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异样的、并非人言的不祥低喃。
美得恐怖的女神将她拥住，相似的黑发交缠片刻。
“作为代价，你麾下的全军都要成为我的祭品，而且，为了规定时限，我会‘祝福’你，终将死于最爱你的人。”
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坏掉的无力肢体流淌下来，掉在祭坛前，不多时就汇成了一滩红色的水泊。
听着神灵缓缓念出所有的名字，美丽的光华之中，体温正在流逝，四肢都已无法动弹，犹如婴孩般无力的女人，一声不吭。无论是庆幸还是失落的表现，一点都找不见踪迹。
其实那时，她就意识到了。
“嗯……算上你那支刚刚覆灭的部队，一共是三万一千二百七十一，所有的灵魂我都要收走。哈，假如再算上牲畜的话，还能更多呢。”
“是么……那你……”
女人明明无法看见，也无知无觉，只是在剧痛中麻木地颤抖，无力地依偎在神的怀抱里。
“还真是狡猾。不过凡人，你可知道，胆敢祈愿那种事，是多大的罪孽吗？无异于给整个世界，都带去毁灭哦。”
而后，投下了冷笑。
更何况，失血过多的自己，只要不向祂许愿，就只会化作倒在祭坛前的枯骨而已。
她近乎是决绝地怒吼着，将那个若非神力，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呐喊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