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已经死掉了。
机在远方的天空中炸成一团火光，然后飞快地坠落下去。
与他对视的那几秒，电流刺过四肢百骸的疼痛从安折意识的深处泛上来，他仿佛再次置身那个狭小冰冷沟的审讯室，只是这次的审讯者变成了陆沨。
风很大，轰隆的声音也很大，大到了离奇的地步，安折努力睁开眼往源头看去，一百米开外的地方，一架人类的小型歼击机在半空中猛地一晃，头倾斜向下，然后——轰然砸在了地上，一侧机翼折断了，整个飞机往侧翻。
就在他即将睡醒的时刻，一声巨响让他猛地一个激灵，睁开了眼睛。
安折呼吸都要停了，他快步来到他前面，他抬起了这个人的上半身，看见了他的脸。
下一刻他的心情大起大落——还有呼吸，这个舱室很完好，安全带也扣得很死，陆沨没有被什么东西撞到，一定是坠毁时候的衝力太大，昏过去了。
安折抬头。
陆沨的枪别在他腰间，他拿了过来，然后拽起陆沨，用肩膀顶起他臂弯，试图把他从这里挪出来。
他看见陆沨霍然睁开双眼。
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，陆沨伸手扣住他，电光石火间踹开侧边的紧急出口门，那钢铁的残块带着浓烟滚落了下去，紧接着，他猛地将安折往自己身上一拽，两人重重滚落进下方地面，但陆沨没有停下，他一手握住安折手腕，另一隻手扣住他肩膀往外实力，两个人一起跌落进不远处地形略微凹陷的地方。
他知道不能在这地方久待。
只差一点儿。
“统战中心呼叫pj103歼击机，收到请回答。”
浓烟越来越重，发动机轰鸣作响，安折咬了咬牙，用力一拽——
飞机自爆了，像安折此前亲眼目睹的那两桩事故一样。
良久，他听见陆沨低声道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浅坑里地面颤抖土石滚落，安折抬头，见夜空上炸开一朵灿烂浓烈的烟花，歼击机周围猛然烧起熊熊的火焰，热流扑面而来，火光像长久不灭的金色闪电，飞机残骸流星一般四面炸开。一个人的碎手随着那朵烟花在天空中高高抛起，在最高处短暂停留，然后下落。手腕落在外面，手掌落在他们身边的不远处，激起一蓬灰尘。
或者，即使他去了飞机里面，但陆沨没有及时苏醒，死去的就是他们两个人。
机舱门变形了，扭曲裂开，安折费尽全身的力气把坏掉的机舱门推开的时候，一个人体滚落出来，他穿着军方驾驶员的深蓝色製服，浑身是血，眼睛紧闭。安折俯身小心去试探他的鼻息。
安折裹紧衣服，闭上眼睛，天空中轰鸣声不断，但他躲在黑蜂下面，又是晚上，人类应该看不到他。
就这样，他和陆沨对视了。
安折更紧地蹙起眉，他起身朝那边走去。有时候他很难解释自己行为的动机，就像那天他把重伤濒死的安泽拖回了自己洞里一样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到处是烧焦的气息，一缕烟从驾驶舱飘了过来。
陆沨也死了。
同样的场景他在白天也看到了两次，人类的飞机在频繁地出现事故，不知道为什么。
在下一刻，他就完完全全地愣住了。
安折完全无法形容他这一刻的心情，陆沨……死了？
有点疼，安折下意识抱紧了陆沨，下一秒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他耳边响起！
这是陆沨。
安折急促地喘了几下，浑身都在疼。滚落在地时弄痛的地方也不算什么，电刑和士兵的粗暴对待留下的后遗症更重一些。
但是太难了，他扯不动，座位和前壁的距离太狭小。刺鼻的烧焦气息越来越重，通讯器里传来“嘶——”“嘶——”的电流声，夹杂着接线员的喊声：“统战中心呼叫陆沨上校，收到请回答。”
他爬进驾驶舱，驾驶舱另一个座位上也死了一个人。安折进去，后面是载人舱和武器舱，他想，前面的那两个人已经没有呼吸了，没有办法救回来，但或许他可以在这里找到一点物资。
只听陆沨声音很低，一字一句：“安折？”
陆沨久久看着他，安折看不懂他的神情。
就在他的侧前方，有一个人——他一动不动，脑袋搭在前方的座椅背上。
就这样，他走进了后面的舱室。
如果他没有往飞机里面去，或许陆沨的生命就结束在那场爆炸中，而他永远不知道在这场事故中死去的人是谁。
他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陆沨会出现在这里，只能颤抖着去试探他的呼吸。
三秒钟过后爆炸声停了，四野寂静，只剩下风声和火焰被风吹动时呼呼作响的声音，浓烟滚滚升起。
死里逃生，他心臟有点闷，血液上涌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安折没有说话
地面震颤，浓烟从那架飞机上升起来。
陆沨比所有人都令他感到危险和害怕。